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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写作此文的原由
发表此文,也许是我的一个新失误,但我仍想述说,真的是不吐不快。
我曾一度选择沉默,谢绝所有媒体的采访,因为实在害怕再给反对者以口实;但朋友们的再三劝说终于有了成效,让我明白要是退缩,要是不站出来,实际上就是承认自己的懦弱,客观上印证了反对者的谩骂并非空穴来风,将谣言变成了定论。这是理由之一。
其次,恐怕这是写作此文最重要的原因:日前,南方某大报发表一篇认定我是恶意炒作的文章,严重偏离文艺批评的范畴,竭尽诋毁之能事,气势汹汹,恶语中伤,俨然以正义的化身、最后的仲裁者的面目进行评判,确实使我走投无路,再不能象以前那般软弱胆怯、畏首畏脚。
其三,我个人网站的访问量突破十二万人次,有五千余人给我发来电子邮件,我实在无法一一作答。借此机会,我真挚地对所有关心我、支持我的朋友道一声谢谢,正是因为你们,我才有勇气走到今天。
想说清事件的来龙去脉和我心情的起伏变化,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。囿于各方面的局限,不少媒体尽管发表过我的访谈,但未能完整地描述出事情的全貌。今天,我把最真实的一面说出来,一是让关心我的人知道事实的真相,二也是想由此画个句号,我真的再不愿纠缠于已经过去的这一切是是非非。
最后还有自身的一个原因,那就是我的心还没死,还相信人间自有真情、人间也自有公道--当然,我更真诚地希望这不是我的一厢情愿。
●事情的真相
2001年夏天IT泡沫最盛的时候,台湾某网站雄心勃勃地想在大陆建一个演员资料库,内地很多演员都去拍了照片。网站找我去的时候,刚好赶上一个内衣品牌寻找形象代言人。在网站竭力游说下,我试探性地拍了一些内衣照,出来后果然正如大家所料,效果竟是非常的好(已附在写真集的自序部分)。网站趁热打铁,动员我拍人体写真,并将此前给影视界演员拍的人体写真片子拿出来给我看。当时,我的第一反应是立即拒绝,真的挺害怕,觉得那哪儿行啊!但在网站的恳请下,我斗争再三,仔细研究了他们已拍的照片,觉得他们工作态度认真,艺术上也颇有想法,自己就有了青春不留白的意识,于是就忐忑不安地答应下来。
拍摄前,我跟网站签订了一个合约,这个合约现在看来是一个致命的错误,就是同意网站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,将部分照片用于艺术书籍的发表。当时我天真地以为,充其量,也就是一两本专业杂志发表一两张照片而已,并且都是半遮半掩,谁也不可能认出是谁。
2002年春节之后,网站突然打来电话,说他们决定将这些人体写真出一本集子,其中我的照片占了绝大部分。我一下就懵了,非常气愤,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光彩、很见不得人的事情,当即就找过去跟网站理论;但人家合约在手,我确实无力回天。这时有好心人建议,说与其让网站出不如自己先出,这样我还拥有照片的选择权,可以自己决定作品的格调和质量。
正是为了将照片控制在小众和艺术的范畴,我主动找到国内最顶级、最正统、最权威的人民美术出版社,双方可说是一拍即合。
2002年9月,《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》面世。在此过程中,实事求是地讲,我逐渐了解并热爱上了人体艺术,自己的思想境界、艺术鉴赏能力也得以逐步提高,和出版社的合作也成了相应的积极配合。
反正是死,无非是水淹、活埋、上吊、下油锅或是吃安眠药,对我来讲,当然是愿意选择“舒服”一些的死法。自己出书,我就是选择一种自以为比较舒服的死法,确实谈不上什么反败为胜。
书一出版,为了躲避媒体可能的追逐,我立即躲回了老家。到了12月,我以为什么也不会发生了,就放心地返回北京。
在出版的过程中,我与新华书店的经理见过一面,她诚恳地邀请我配合写真集的宣传,至少做一次签名售书。回到北京后,看到一切风平浪静,我就决定履行诺言,于12月29日在王府井书店进行了签售活动。
现在想想看,如今所有的风波,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。签售之前,我没有邀请任何媒体,只是想完成个任务,尽一下义务而已,所以有几家媒体找到现场采访,都被我婉言拒绝。只有《明星周刊》的那个记者特别诚恳、特别敬业,蹲在我身旁,拿着小本,把那些准备好的问题向我提问。我不忍心再拒绝人家,于是就简单地和他聊了聊。没想到,他那篇文章一发表,网上一转载,立即就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我现在仍然清楚地明白,无论是网站、出版社还是新华书店,全都毫无恶意,因为在他们看来,人体美就是美,人体艺术当然也是艺术,所以拍摄、出版、发行这样一本有格调、有品位的写真集,自然是正大光明的事,是纯艺术的行为。
回想走过的每一步,似乎稍稍一个细节的改变都走不到今天:如果我不是轻率地与网站签定协议、不答应签售活动、不接受记者采访,事情应该到不了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。但事实是就这么一步步地发生、发展、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;我也更深深地知道,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,一切貌似偶然的现象实际上还是一种必然,所以我只能面对现实、只能认命。
●我之前,我想到了事情会很大,但没想到会如此大;也想到了反面的声音会非常强,但没想到会如此强。要是知道眼下的局面,借我一万个胆,我确实不敢走到今天。
我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,这么多网友作为正确路线的代表、作为道德的捍卫者,对我进行无情地抨击、诋毁、侮辱、谩骂。我只知道,六七个世纪之前欧洲人走过的路,我们今天才刚刚开始迈出第一步,还在煞有介事地探讨人体美算不算美,人体艺术算不算艺术,我不知道我能说些什么。
但我也知道我不前卫,当初我也一样,对此持不理解和排斥的态度;唯一不同的,是我在一个较短的时间内改变了观念。所以说在过去,要是我也认为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,那今天,我恐怕越来越不这么认为。
我经常在想,我要是大洋彼岸的一位普通的舞蹈演员,我会怎样看待这个问题。也许我会感到非常悲哀,悲哀的是直到今天我们还津津乐道于这样的问题;也许会非常欣慰,欣慰的是我们终于有了这样的话题。
都说性格决定命运,但通过我的切身体会,知道命运未必完全受性格的左右。
人生的改变不完全取决于性格,甚至源于与它无关的一桩小事。所以我宿命,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。事实就是,迟早得有人做这一牺牲品,仅仅是我特别幸运或是悲哀罢了。
我现在的生活就象上了一部电梯,只知它在飞速地运转,却不知它的终点是哪里,或许一推开门就是地狱,但我知道绝不是天堂。
这应该是一件事情,它绝不应该被炒作成这个样子。我觉得,就象一场普通的演出,一个普通的展览,有关注它的人去关注就足矣,完全不应该掀起如此大的狂风暴雨。这只能说明这一切太不正常。
这本书,从一开始,就没有定位在大众的层面上,它只能是小众的欣赏品,是专业人士的专业书籍,不太可能担负起普及艺术、提高鉴赏力、净化心灵的任务。正如没人强迫谁一定要欣赏某一种艺术形式一样,如果他带着八百多度的有色眼镜,完全可以选择不问不看。同样一部《红楼梦》,“经学家看见易,道学家看见淫,才子看见缠绵,革命家看见排满,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。”
有网友评价说,从拍人体写真到出画册,对于我个人而言,也许只是一小步,对于整个中国文化来说,却走出了一大步。我相信,对人体本身的正确认识和欣赏,是一个民族文化发展进程中必然要经历的重要一步。
长期以来,我一直就是温室里的花朵,没经历风雨,也没见过彩虹。现在,命运突然把我抛到暴风雨中,我不知道能不能扛到见彩虹的那一天;就是坚持下来了,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见到彩虹的好运气。
我是一个脆弱、胆怯的人,但事到如今,我只能选择坚强和勇敢;至于我能不能坚强和勇敢,我实在没有十足的信心,至少,我得假装坚强和勇敢。
过去,我心理素质不好,活得很累,循规蹈矩,谨小慎微,非常在乎他人的评判,情绪极易受外界因素的左右;但今天,我知道我得渐渐学会为自己活着,尽量不要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。
我感激那些支持我的朋友,因为有他们的存在,才使我感到自己不是孤单一人,让我心里充满温暖,有了面对困难的信心;我也要感激反对我的人,正是他们让我在困难面前多了一份勇气。
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,毫无特别之处,只是做出了一件在旁人看来大逆不道、伤风败俗的惊人之举。
我还算年轻,今后要走的路还很长。我不奢求支持和喝彩,只希望多些理解,好让我认真踏实地、慎之又慎地走好今后的人生之路。
●对谩骂者的态度
客观地讲,无边的谩骂早在我意料之中,正如我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一样,人们当然有权表现出对这本书的极端厌恶;但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,作为南方某大报,作为媒体从业人员,竟然置基本事实于不顾,就胆敢主观臆断,信口雌黄,甚至不惜搬用什“老处女”的黄色段子,对我进行人格侮辱和人身攻击。
其实这么些日子以来,愤怒早就离我而去,如今除了悲哀还是悲哀,只觉阵阵凉意从心底蜂拥而来。
面对这类的人,这类的文章,我真不知该怎么出牌:不说就是默认,遂了他们的心愿;说了又是炒作,他们正好可以接招,趁机搭车又是一通恶炒!因为至少在他们说来,我所做的这一切,就是为了出名、为了得利,就是恶意炒作!
可我知道名有好坏之分,一个具备正常思维能力的人,谁也不愿出此遭人唾弃的恶名。当然我也不能否认,在某些人眼里,
我是出了所谓的“名”,但这个“名”的获得,实在使我付出了太大的代价。撇开精神层面对我的打击不谈,单对我的事业而言,它的负面影响显而易见:我已经大半年没有接戏,甚至还将远离视为生命的舞蹈事业--我已几乎永无可能重返舞台!
如果说我是有所企图,想借机炒作自己以谋利,那又怎么理解这样一个事实:从去年准备出书以来,尤其是在媒体狂轰滥炸的今天,我有无数上戏的机会,正是害怕遭人误解,我推掉了所有片约,一直沉寂至今;甚至,我连团里的正常工作也无法进行。
换句庸俗到家的大白话讲,从准备出书到今天的大半年时间里,我再也没有挣过一个钢蹦!
就在春节期间,当我坐在人民大会堂观众席里,象局外人一样仰视同事们在台上翩翩起舞、琅琅欢笑,回顾这些日子走过的风风雨雨和付出的巨大代价,确确实实心如刀铰,那无奈和痛苦,真的只有自己才能苦涩地细细咀嚼!
我不知道,面对生活中不该出现的这些变化,面对艺术生命的黄金年华被一再虚度,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,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图名贪财之人,为了让那些骂我的人找不到把柄,为了讨得他们的同情和欢心,我竟做出如此有悖常理的举动,我是该哭还是该笑!
到了今天,我真的在反思自己的抉择是否正确,是不是一定要为别人活着,是不是非要在乎别人的评说。
我想,恐怕真的是到了为自己活着的时候了!
我总算明白,不管我怎么做,都不会令反对我的人满意,因为他们早已断定我的一举一动都是炒作,我干的每一个工作都是捞利。我只是还不明白,我碌碌无为、自废武功的讨好之举,是不是就一定能赢得他们的同情和理解?
许多好心人劝我,干脆说自己就是要炒作、就是要出名、就是要捞利,甚至承认这一切都是预谋,好以此来堵攻击者的嘴。但事实就是事实,被逼无奈,我不能自夸是主动要做这“第一人”;一再痛哭流涕,我不能说我始终坚强无比;让我再选择,打死也不敢,我不能假装无怨无悔;事情闹这么大,并不是主动操纵的结果,所以我不能讲我就是要炒作。
我软弱而胆怯,不经意犯下一个错误,在随后的过程中,渐渐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一件不光彩、不道德的事;但自始至终,软弱和胆怯就陪伴着我,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坚强和勇敢的人。这就是真实的我。
我越来越糊涂:说真话、说出简单的事实,难道一定就要造人误解、一定就不会有好结果?
但无论如何,我太累了,我不会说谎,更不愿意说谎!
我还不明白,人心为何如此恶毒,为何偏偏以自己的小人之心来推测常人的思维?
我又想,作为年轻人、弱女子,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误,是心平气和地循循善诱,还是利用黄色段子恶意侮辱;是惩前毖后、治病救人,还是恶语中伤、落井下石;是实事求是地调查取证,还是闭门造车地主观臆断--难道,这不值得自诩为正义与真理化身的声讨者好好思索?
如果普罗大众看不见事情的本质,我完全能够理解;而作为媒体从业人员,如果亦反其道而行之,我仍不会低估他们的判断能力,只是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真实用心。
当然,我不否认发表此类檄文的卫道士们也是人,也想让自己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。只要不对他人造成伤害,玩点小心眼,耍点小花招,捕风捉影,哗众取宠,故做惊人语,本也无可非议;但在行文之前,是不是应该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,这一切是不是事实,自己的不负责任之举会给当事人带来多大的伤害?是不是谁一“红”、一“热”,立即就能判定绝对是炒作、是阴谋?是不是应该搞清楚倒底是世风日下,还是自己心理阴暗?
先行者往往孤独,结局也不会好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我只是殷切地希望,在这社会更加开发、更加多元的今天,我会有一个过得去的未来。
通过这些日子的非正常生活,我还明白了一个道理:要是认为没做错什么,那就不妨按过去的路走下去。
我当然不会天真地指望一篇报道、一本书、甚至是一年或是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付出会得到他们的理解和支持,我想这可能会需要一代人的艰难努力。换言之,我清醒地明白,我仍将长久地生活在他们的不理解之中。我只是天真地奢望这个时间不要太长太久。
汤加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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